丫头无奈地笑笑:“先生,快吃饭吧。”
沈羡门:“欸,我家丫头这么好,虽然总是管着我,但是我知道你是最爱我的……以后会便宜谁呢?要不然你也别结婚了,我给你多找几个,谁不好就踹了谁?”
“先生!”
“好好好!我不说了!”
吃完饭,沈羡门拿出归弗,一下一下地擦着,神情十分认真。
归弗这几年染多了血,越发厉害,通体发红,看久了让人心神不宁。丫头起身收拾了行李,坐得远了些。
火车轰隆隆从北京一路驶向长沙,车窗外景色飞速变换,开始时隐约可见各种建筑,现在只有一片绿色。
沈羡门擦完了刀,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,他是面向窗外的,但丫头知道沈羡门眼睛的问题,没有以为他在看景色。
“先生,等事情办完了,我们去哪儿啊?还是说您想留在长沙?”
“不知道。中国各地我都去过了,但没有正儿八经的看看。我想,”沈羡门摸索着下巴,做出一副沉思的模样,“我想出去走走,各个地方都待上一段时间,要是腻了,就去别的国家,顺带拓展一下我的生意。”
“那我也要跟着您。”
“这多不好意思啊……”沈羡门语气有些扭捏,他扭过头,“你家先生一大把年纪了,虽然没有变成一个糟老头子,但你好歹也要尊重一下我的隐私空间。”
虽然墨镜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,但丫头知道他现在的表情应该是拧眉不满、还有些莫名其妙的,呃,羞赧?
“要是能找到我的真爱,我就可以安度晚年了!”
沈羡门吊着嘴角,相信了一下自己美好的晚年生活。
“那小少爷呢?您也不打算带着他?”
“当然——不带了!我给臭小子找个老婆,让他粘他老婆去。我要有足够的私人空间!私人空间!你知道我喝口酒就被小黑捏着脖子教训吗前天晚上!要不是我看他小,还是我的徒弟,我才不让着他呢!”
丫头没抬头,但语调有些奇怪:“那天晚上您喝酒了?小少爷也在?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您还记得醉酒后的事吗?”
沈羡门有些奇怪:“当然不记得了啊,我喝酒断片儿你又不是不知道。怎么了,小黑陪着我呢,我能有什么事?”
“……没事。”
沈羡门百无聊赖,坐着玩自己的手指。
丫头有些心神不宁。她觉得小少爷对先生有些过于粘人了,而且那天明明是小少爷故意把酒放在桌上的,他肯定是知道先生要是看见了会馋的。
关键是,他怎么知道先生那天晚上会回去?
……
沈羡门脱了鞋子,脚上还套着白袜子,就这么上床钻进了被子里。
他睡觉挨着墙,睡姿端正,只有左手放在刀上。这是沈羡门的习惯,也是他睡梦中安全感的来源。
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,丫头眼睛微动,瞥见沈羡门的手抓着刀很用力,苍白的手背上青筋凸起,骨节处泛白。
丫头有些担忧地看着他,但没有动。她知道沈羡门做噩梦了,这时候不能近他的身,不能发出大的声响。
沈羡门的墨镜被放在床头,这会儿眉头紧锁,冷汗浸湿了额前碎发。不知道梦到了什么,他的下颚线绷得紧紧的,牙关紧咬。
一会儿是群魔乱舞的狂笑、尖叫、惨叫——
“哈哈哈哈哈哈——”
“嘻嘻嘻嘻嘻嘻——”
“啊啊啊啊啊啊——”
一会儿是满天火光、腥风血雨、电闪雷鸣——
“救命啊!”
“快跑——”
“天降神罚!”
一会儿是无数双手,紧紧拉扯着沈羡门,把他拽下了深渊——
“回来吧!”
“来陪我!”
“回来吧——”
“抓到你了,还想逃到哪里去?”
下一秒,沈羡门猛地睁开眼睛。
丫头赶紧倒了杯水递过去。
沈羡门大口喘着气,胸膛剧烈起伏,脸色苍白像是冰雪,头发被冷汗打湿,贴着额头。
一滴生理性眼泪从泛红的眼尾滑落,隐入鬓发。